“只要好好讀書，就能去大城市里找媽媽”

　　無人知道，這些揉碎的獎狀，曾寄予了孩子尋母的期望。奶奶告訴她，只要好好讀書，她就能去大城市里找媽媽。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小佳怡左手腕上還戴著她心愛的粉紅色卡通手表。只是，時間永遠停在了7月5日晚6點56分。

　　7月4日晚，祖孫四人在一樓堂屋看電視，佳怡告訴奶奶，她的表帶斷了，想換塊新手表。這塊表是姑姑兩年前給她買的，12塊錢。廖社良看到手表還在轉動，就讓孫女將就著戴到年底，等姑姑過年回來再買新的。

　　看完電視后，佳怡用剪紙的剪刀在表帶上戳了兩個小洞，再用橡皮筋套進去，將表帶連接好，又開心地戴在手上。和大多數小女孩一樣，佳怡愛粉紅色。她曾偷偷給自己的T恤剪開一個扣眼，縫上一顆大大的粉紅色扣子。奶奶說，這扣子太大，和衣服不搭。

　　翻開小佳怡的作文本，娟秀的筆跡記錄著一個美麗的夢：“我10歲生日到了。隨著一陣鞭炮聲響，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和姑姑都圍著我。爸爸送給我一個鈴鐺，媽媽送我一件漂亮衣服，奶奶送我一個芭比娃娃，姑姑給我買了雙紅靴子。爺爺說，‘佳佳，我不會選禮物，就給你50元錢。’我開心地睜大雙眼，原來是個夢。”

　　事實上，每一年生日，兩個孩子最開心的事情是能吃很多蛋。大多村民飼養雞鴨，都為了將蛋拿去集市上販賣。何家從未賣過，因為兩個孩子最愛吃蛋。每年生日，奶奶都會煮10個雞蛋，寓意十全十美。平日里，每天每人只能吃一個蛋。

　　黃獅小學是資富村附近唯一的學校，有上千名學生。其中，九成是留守兒童。從資富村到黃獅小學約10里路，步行要1個小時。每天早上5點，一家人都準時起床。奶奶和爺爺去田間干活。佳怡給弟弟做好早飯，再炒一個中午要吃的菜，用兩個小罐頭玻璃瓶分開，再灌兩壺井水出門。有時奶奶給他們五毛錢零花錢，能在學校小賣部買包豆腐干，當天就不用帶菜上學。這里的學生每學期交70斤大米和80元伙食費，中午能在學校領到一份白米飯。

　　事發第二天，何家親友清理兩姐弟的遺物，臥室兩面墻上21張獎狀都被一一撕下。

　　這學期期中考試，佳怡考了班上第三名。領了獎狀后，她偷偷疊好藏在書包里。佳誠回家向奶奶“告密”。奶奶讓她把獎狀貼在自己那面墻上，她不愿意，因為以往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或者第二名。奶奶把獎狀貼到佳誠那面墻上，佳怡又把它撕下來，重新貼到自己那面墻上，“我要激勵自己，下次拿第一”。

　　20天前，廖社良去學校幫孫兒交暑假作業費。班主任告訴老人，佳怡今年變化很大，總是心情不好，不愛和同學說話。

　　老人敏感地察覺出，兒子離婚后，兒媳還斷斷續續和兩個孩子通電話。今年年初起，兒媳再沒有打過電話回來，“佳佳幾乎每天都會去看相冊，我知道她想媽媽了。”家里的梳妝鏡前，斜擱著一只布滿灰塵的小兔子布偶。這是媽媽去年到衡陽轉戶口，給小佳怡買的。

　　記者在小佳誠的圖畫本上看到兩幅畫，名叫《三棵樹》和《三顆星星》，下面寫著：爸爸、姐姐和我。

　　兩個孩子從小就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向陽鎮。7月3日中午，何華元打電話回家，讓母親過幾天把兩個孩子送到廣東過暑假。廖社良把女娃有心結的事情告訴兒子。廖社良沒敢把孩子送去廣東，“怕常青把孩子接走”。

　　“是不是只有強者才能在這個社會生存和繁衍?”

　　“我去摘桑葉給蠶寶寶吃，慢慢地，它們開始蛻皮、長大……但是，也有一些死去。我好像慢慢知道了什么叫生死，是不是只有強者才能在這個社會生存和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