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接受記者采訪
提要：兒子娶回來的媳婦，竟然是個男兒身，這可能嗎？公公婆婆如何看待這樣的事情？面對痛苦，他們如何作出選擇？
過門十年的兒媳要去變性
日前，天津解放軍464醫(yī)院病房內，發(fā)生了這樣一幕。
一個年輕女子和一個老婦人起了爭執(zhí)。“你看記者來了，你就說我的不好了。這么多年，你就說我不好來了。”“媽，我不是那個意思。你看你以前那么理解我，現(xiàn)在你……”“我現(xiàn)在也理解你，你現(xiàn)在身體允許嗎？回去怎么辦？就好像我不知道好歹似的？”“我沒有那個意思，媽，就是隆一個胸，我真的很想做，我做夢都想做。 ”“你要認我是媽，你就聽我的。”
……
原來，這是關于一個手術的爭執(zhí),手術應該說不大，就是一個普通的隆胸手術，執(zhí)意要做手術的人就是這家的媳婦小雪(化名)，而堅決不同意做手術的人，是小雪的婆婆。對于記者的到來，做婆婆的有些反感，可是小雪的態(tài)度仿佛在說，這似乎并不僅僅是一個手術的問題。
小雪說：“這段時間，我就是強行壓抑著，快要崩潰了，我說不行就從樓上跳下去得了。”
為做一個隆胸手術，小雪居然想到了跳樓，看來這手術是非做不可了。小雪已經(jīng)結婚十年了，一個結婚十年的女人，為什么對一個隆胸手術有這么強烈的愿望，是這個手術關系到自己的婚姻，還是小雪另有別的想法呢？
小雪說：“我只想讓老公知道，真正的女人會給老公，帶來就是說很多的那種愛，比如說性愛。讓老公知道，做完整的女人，在一起有多么的幸福。”
難道在小雪十年的婚姻中，她并不是一個完整的女人嗎？在小雪的人生經(jīng)歷中，還有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經(jīng)歷嗎？
這還要從醫(yī)院接到的一個電話說起。2007年的10月，天津第一位醫(yī)學整形博士、解放軍464醫(yī)院整形科的專家劉旺主任，接到一個電話，對方是一個老太太，她說她是黑龍江的一個女性，能不能幫助她？她說她發(fā)現(xiàn)她的兒媳婦是個男的。
接到電話的劉博士憑著感覺斷定，對方所說的兒媳婦應該是一個易性癥患者，于是他邀請對方直接來天津就診。
過了兩個多月，劉博士跟老太太陸陸續(xù)續(xù)地通了幾次電話，了解了具體情況，真是一個易性病人，他是一個純粹的男性，沒有任何的生理缺陷，但是他認為是自己一個女性。
2008年春節(jié)剛過，這位婆婆就帶著兒子兒媳趕到了天津，這就是前面提到的小雪和她的婆婆。經(jīng)過醫(yī)院仔細檢查，小雪的確是一位易性癥患者，而且讓所有人都無法想象的是，這樣的一個病人以兒媳的身份，在婆家生活了整整十年。
雖是男兒身 從小就自認為是女孩
小雪出生在東北一個偏遠的小山村，是家里的第二個男孩，但是從懂事時起，小雪一直都認為自己是個女孩。他舉止忸怩，喜歡花衣服，但同時他也慢慢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開始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男生躲著他，而他則只喜歡和小姐妹說話。
那時的小雪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可是內心里想成為女孩的渴望，又讓他的言行變得更加讓周圍的人都無法接受。18歲那年，小雪徹底把自己打扮成了女孩的模樣，也就是在這一年，小雪被暴怒的父親趕出了家門，唯一的哥哥也斷絕了和小雪的關系。
從此，小雪就生活在周圍人鄙視的目光里，直到遇見后來的丈夫小龍(化名)。那時的小龍以為小雪只是一個家庭不幸的柔弱女孩，或許是出于同情，小龍和小雪慢慢地越走越近。
就這樣，小雪跟著小龍來到秦皇島打工，平時細心的小雪給小龍織毛衣，做飯，悉心照顧，慢慢地兩個年輕人相愛了。可是小雪畢竟是個男兒身，他時時處處都十分小心，不敢讓小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他不想失去這份來之不易的感情。
交往中，小龍也一直沒有發(fā)現(xiàn)小雪的男兒身。每當他有要求的時候，小雪就用一些謊言告訴他，父母去世了，還在守孝，在農(nóng)村這是很普遍的一件事情。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了下來。
可是終于有一天，小龍向小雪求婚了，他懇求小雪隨他回老家結婚。這個被苦苦維持了近三年的美麗謊言，即將被識破了。
無奈的小雪只好將實情告訴了小龍。當小龍知道之后，他沉默了二十多分鐘，突然間放聲大哭，哭得非常慘，一連哭了三天三夜。
當時，小雪只感覺生不如死，感覺到自己是個罪人。
但是，善良的小龍最終原諒了小雪的欺騙。為了不讓家里的父母擔心，小龍帶著小雪回到老家，謊稱小雪已經(jīng)懷孕，兩個人在老家匆匆擺了幾桌酒席之后又返回秦皇島繼續(xù)打工，可是不久，一場更大的風波也隨之到來了。
原來，婆婆一再詢問，小雪為什么總沒小孩呢？必須要帶他上婦科檢查了。
此時，小雪看已經(jīng)瞞不下去了，他跪在地上告訴婆婆：“我是個男孩子。”
一聽此言，婆婆和公公面面相覷。公公的反應更為激烈，堅持要求兩人分開，看小龍和小雪不同意，他當時就離家出走了。
小龍是家里的獨子，自從孩子成了家，老兩口就天天算計著，兒媳婦哪天給他們添個大胖孫子呢。他們做夢都想不到，這兒媳婦竟然也是個男的，孫子肯定是生不了。老兩口年過半百，以后還怎么出去見人？丈夫走了，又氣又羞的婆婆一下子失去了主意，她不知道該怎樣維持這個家，怎樣面對突然發(fā)生的變故。
在經(jīng)歷了一番痛苦的折磨之后，小雪的婆婆作出了一個也許是這輩子最難作出的決定：讓小雪成為一個完整的女人，讓她的兒子和小雪成為一對真正的夫妻。
2003年的秋天，婆婆毅然變賣了家產(chǎn)，帶著兒子兒媳四處打工，開始攢錢給小雪做手術。可是一晃幾年過去了，他們仍然無法湊齊手術的費用。就在此時，經(jīng)好心人介紹，他們輾轉來到了天津解放軍464醫(yī)院，沒有想到的是，在遭到多家醫(yī)院的拒絕之后，這家醫(yī)院被這家人的真情所感動，答應為他們免掉所有的手術費用。
劉博士介紹說：“一個家庭能夠接納一個異性病人，已經(jīng)很不容易。婆婆還帶著他到處打工，到處找醫(yī)院，他們這樣太不易了。所以，我們醫(yī)院經(jīng)過研究，給他減免費用，進行醫(yī)治。”
手術留下缺憾
真情感動眾人
今年3月8日，464醫(yī)院免費為小雪做了生殖器再造手術。醫(yī)生說，小雪的生殖器再造手術很順利，手術中也沒有出現(xiàn)任何問題，按照計劃，小雪近期就可以接受隆胸手術了，他們也已經(jīng)為小雪準備好了植入的假體，可是就在手術的前一天，劉博士突然接到小雪婆婆發(fā)來的一條手機短信：“手術不做了，小雪她代表不了她自己。”
小雪婆婆的這條短信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在這之前一直都支持小雪的婆婆為什么突然變卦了呢？醫(yī)生說，小雪最近剛查出血糖有些升高，內行人都知道，血糖高會影響傷口的愈合，這大概就是小雪婆婆不同意手術的主要原因，她擔心小雪的身體無法再承受即將到來的隆胸手術和接下來的可能帶來的其他并發(fā)癥。
由于小雪婆婆的強烈反對，醫(yī)院決定先為小雪進行拆線，4月2日，小雪終于等來了手術后的拆線。
在手術室里，忍著疼痛的小雪再次表達了想做隆胸手術的愿望。小雪說：“疼都是一時的，心里頭這種壓抑，十多年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是什么都彌補不了的。為了圓自己的夢，我什么苦都能吃，必須要做個完整的女人。”
劉博士介紹，小雪的手術整體是成功的，血糖現(xiàn)在經(jīng)過一個多月來的控制，基本上都是在正常的范圍內，身體的各項指征也是正常的。單從手術來說，隆胸手術是可以做的。他還認為，對于異性病人來說，完成全部變性手術幾乎是他們唯一的目標，就目前小雪的情況來說，如果隆胸手術不再做了，可能會影響到小雪的心理康復。而面對小雪婆婆的擔心和態(tài)度，他們每個人都覺得十分為難。
婆婆告訴記者：“現(xiàn)在我是不會同意做這個手術的。小雪就算不甘心，我也不允許他去再想。現(xiàn)在我是他的家長，他唯一的監(jiān)護人。”
此時小雪的婆婆執(zhí)意要帶小雪出院，她擔心小雪會不聽自己的話堅持手術，而面對這個陪伴寬容了自己十年，像親生母親一樣疼愛自己的婆婆，小雪內心充滿了矛盾：“我會尊重她的意見，但是，當我的血糖真的穩(wěn)定了，我還會找劉博士把豐胸手術做完。我不想在我人生當中，有這么一個遺憾。”
不過，盡管手術遭到了婆婆的阻攔，小雪并不憎恨。他說：“我總覺得做牛做馬，這一生一世也很難報答婆婆和我老公對我的這份情意，如果真的有來生的話，我還會跟他在一起，還會做一個完整的女人，真正地嫁給他，或者是做我婆婆的姑娘，一生伺候他們，孝敬她，真的。”
在記者結束采訪的時候，小雪和婆婆就隆胸手術的問題還沒有統(tǒng)一意見，464醫(yī)院也在積極地為小雪的血糖進行治療。做完這些手術之后，小雪就可以把自己身份證上的性別改成女性了，那時候他就是一個真正的妻子，一個真正的兒媳婦了。
(記者 艾卿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