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修舊為何不如舊——泉州開元寺整修事件調查

　　近日，福建省泉州市國家級文保單位開元寺整修引發網友關注，部分網友質疑用現代復制品取代原來文物、部分原有文物構件消失等問題。記者近日趕赴泉州市，采訪市文物局、民宗局負責人、開元寺及施工方等，探求古建修復背后的真相。

　　原來的“文物”去哪了?

　　業主、施工方稱，原物件為1985年的泥塑品，風化不堪，拆下時已壞掉

　　據了解，開元寺修建于唐代，是泉州市目前歷史最悠久的國家級文保單位。歷史上，開元寺曾歷經幾十次重修、大修。“目前開元寺大殿等建筑構件、工藝基本全是明末的。”市文物局副局長出寶陽介紹說，最近一次大修是在上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至今已近30年，屋面漏雨嚴重，白蟻滋生。2011年4 月，國家文物局批復同意開元寺大殿維修，具體方案由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制訂，泉州市刺桐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泉州古建公司”)按照方案進行修繕。

　　從2012年9月開工至今，屋面修整工程基本完成，整體工程尚未完工。但就在前幾天，有網友發現，大殿屋頂上的石將軍不見了，剪瓷雕龍、白鴿也與原物不一樣。

　　那么，維修前的文物去哪了呢?

　　市文物局表示，大殿原來屋頂上的“云龍”、“寶塔”是上世紀80年代后期至90年代初期大殿大修時堆塑的，這次維修時必須全部揭開瓦屋面，瓦面上原有的脊飾也不得不拆除。

　　開元寺具體負責工程監督的法一法師告訴記者，舊的白鴿與石將軍，是上次1985年維修時的泥塑制品，均已風化不堪，拆下時已壞掉。

　　施工方泉州古建公司也表示：“拆卸下來的白鴿和將軍堆塑件為80年代采用水泥砂漿堆塑，內部鐵件生銹、膨脹開裂嚴重，已不能使用。”

　　對于新安放的石鴿數量、樣式與維修前不一樣的問題，法一法師解釋說：“白鴿數量和形象之誤，為施工方所為。泉州古建公司從市場上買來‘展翅型’白鴿飾品安裝。”

　　泉州古建公司在接受記者采訪時則指出，戧脊白鴿數量根據原狀為56只，新增至72只為方丈之意。白鴿形狀應為“立翅”形狀，因寺內采購人員沒有采購到“立翅”形狀的，施工人員就把采購來的“展翅”形狀白鴿安裝上去。

　　是否按傳統工藝修復原物件?

　　基本滿足設計方案要求，但屋脊上的裝飾未完全采用傳統工藝

　　網友質疑較多的，還有工藝復雜的“剪瓷雕龍”被換成整體燒制的“交趾陶龍”，“桑蓮法界”匾額疑為復制品等。

　　對于網友質疑，開元寺方丈道元法師解釋說，匾額就是原來的那塊。蟲蛀雨淋日久，此匾額也已傷痕累累。此次施工方對該匾額進行了保養處理，并重新上油漆，所以顯得較新。

　　此外，大殿內的佛像也還是明代時那尊。1985年維修時專門邀請了故宮博物院的專家指導維修。先清理掉全部腐爛木頭支架，進行脫胎修繕，再用不銹鋼架代替以往的木頭，支撐佛像固定。此方案既可保護佛像，又免除了白蟻蛀蝕問題。

　　對于“剪瓷雕龍”被復制的問題，市文物局表示，這些脊飾是上次維修時所做，采用的是閩南地區的剪粘工藝，即用灰泥塑出基本造型，在表面貼上經過剪裁的瓷片。這些剪瓷雕構件整體性較差，又非明清時所做，因此，設計方案沒有要求整體保留，而提出按傳統工藝重做。但這次施工沒有完全按照“傳統工藝”，尺寸體量也略有誤差，應重新制作安裝。

　　泉州古建公司承認，“剪瓷雕龍”的龍身鱗片是燒制成形的瓷片，現已著手整改。

　　維修工程設計方負責人、中國文化遺產研究院副總工沈陽曾到現場查看過。在他看來，大殿主要維修內容基本滿足設計方案，但屋面上的裝飾改變較大。他們已要求開元寺整改：一是白鴿造型和原來的不一樣，要重新定制;二是屋脊上的裝飾未完全采用傳統剪瓷雕工藝，使用裝配式半成品。

　　是否存在破壞文物行為?

　　未破壞文物，但維修存在不完善之處;古建“修舊如舊”面臨諸多困境

　　“我不認為開元寺的維修存在破壞文物的情況。除了因維修而不得不在拆卸過程中受損失的物件外，并沒有把現有物件丟失或損壞。”同濟大學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副院長周儉認為，文物建筑上的附屬物是否是文物要視具體情況而定。唐代的肯定是，明清的應該是，1985年的就不好說。因此，在文物修復中，對缺失或損壞的構件，往往按能夠找到的最久遠的依據來修復。在沒有確切依據的情況下，按現狀修復是更科學和合理的方法。

　　“作為一個維修工程，設計方案是否合理是第一位的，其次是施工監理單位是否按圖監管每一步、每一項的施工情況(包括施工方案、材料、工藝等等)，然后是施工單位是否按照圖紙施工。因此，維修設計人員應多在現場，施工監理必須到位，業主(寺廟和地方文物部門)經常在場，出現問題立刻糾正。”周儉表示。

　　出寶陽和道元法師介紹，“修舊如舊”實際上面臨諸多困境。拿“剪瓷雕”工藝來說，這種技法興于清代、流行于民國初年。而開元寺在經過幾十次整修大修后，其實早已無法查證。所以“修舊如舊”最多只是恢復、延承有據可查的明末清初那次大修后的風格。其次，即便是明末清初遺傳下來的風格，由于當時所采用的工藝、材料，包括技藝的傳承人，多有失傳甚至無處可找，只能用現代材料、現代技藝、現代工匠來進行維修，其實也早已大失過去的風味。

　　業內人士表示，文物保護還應該關注對傳統工藝、材料、傳承人等進行保護、繼承，否則“修舊如舊”只能是一句空談。(記者 趙 鵬 王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