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雁威 時任廣州花都區政協主席 “請假治病”后失去聯系

鄧元華 時任湖南醴陵市王仙鎮財政所所長 突然消失網傳攜300萬

王國強 時任遼寧鳳城市市委書記 與妻持因私護照出境去美國，網傳攜款2億

溫玲 時任深圳市南山區原政協主席 被調查期間出逃

　　官員頻繁“失蹤”，暴露出一些地方對官員日常管理存疏漏。對于公務人員、官員的出境，國家早有相關規定，包括處級以上官員要審批并備案等。近年來，對公職人員出境問題更加嚴格，包括要求申報在國外配偶子女情況等。專家認為，要從根本上防止官員“失蹤”，需要進行制度建設包括制定預防腐敗的法規等。

　　湖北省公安縣畜牧獸醫局局長蔡道明突然就“消失”了，兩個多月過去，尚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今年6月20日，公安縣政府通報，蔡道明5月28日與家人和單位失去聯系。7月26日，公安縣紀委工作人員告訴新京報記者，仍無法聯系到蔡道明，縣委已免除了蔡的一切職務。

　　如此突然失蹤的官員，蔡道明并非第一個。近年來失蹤或曾失蹤的官員，還包括貴州省原交通廳廳長盧萬里、云南省原交通廳副廳長胡星、深圳市南山區原政協主席溫玲等。

　　蔡道明也不是最后一個。今年6月3日，廣州市花都區政協主席，57歲的王雁威突然消失。

　　今年初，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曹建明做工作報告時曾說，五年來，檢察機關會同有關部門追繳贓款贓物計553億元，抓獲在逃職務犯罪嫌疑人6220人。

　　不過尚未歸案的“失蹤”、在逃職務犯罪者有多少，未有公開的數字。

　　休假式“失蹤”

　　北大法學院教授姜明安認為，失蹤官員都會存在違法違紀問題。有官員可能聽到被調查查風聲后逃走

　　履歷顯示，王雁威是廣州增城人，2011年11月當選為廣州花都區政協主席。

　　依據公開資料，王雁威最后一次出現在公共場合是5月30日，參加一個重大項目的開工動員會。

　　廣州市紀委曾在定期發布會上透露，王雁威曾通過區政協辦公室轉達到區委辦公室請假治病，后來離開工作崗位。

　　7月25日，廣州市紀委工作人員說，市紀委已會同有關部門對這類官員“失蹤”情況進行研究處理。

　　根據《公務員法》規定，曠工或者因公外出、請假期滿無正當理由逾期不歸連續超過十五天，或一年內累計超過三十天的，應辭退。至目前，王雁威失蹤已超兩月。

　　這種“休假式”的理由，王雁威不是孤例。據介紹，湖北公安縣畜牧獸醫局局長蔡道明失蹤當日，對妻子稱身體不適，要去看病。此后，即失去聯系。

　　網上有消息稱，蔡道明“畏罪潛逃”。不過公安縣尚未公布調查進展。

　　2010年，花都區畜牧獸醫局局長劉榮福也是以休假名義，赴美國旅游一個多月后再未歸。

　　北京大學憲法與行政法研究中心主任姜明安認為，這些失蹤官員，都會存在一些違法、違紀問題。組織部門可能談過話，或者官員聽到自己要被調查或被舉報的風聲而逃走，也不排除個別官員反應過敏失蹤。

　　8月8日，制度反腐專家李永忠接受新京報記者采訪時說，也不完全排除官員因家庭矛盾而失蹤，但可能性極小，負氣出境就更沒可能性。不排除這些人實際上將情人、財產已轉移出國，制造家庭矛盾負氣出走假象。

　　被調查后出逃

　　反腐專家李永忠介紹，發生在立案前或剛立案后的“失蹤”案例，并不少見

　　深圳市南山區原政協主席溫玲，在被調查期間失蹤。

　　之前，2012年1月6日，溫玲已卸任區政協主席，正式退休。公開資料顯示，她1997年任南山區科技局局長時，還曾當選深圳首屆“十大優秀青年公仆”。

　　2012年4月，深圳市紀委對溫玲涉嫌嚴重違紀問題進行立案調查。有媒體援引網絡舉報稱，溫玲涉案受賄金額或達2億元。

　　溫玲之弟去年6月曾對媒體稱，姐姐因孩子結婚赴美。

　　今年7月24日，深圳市紀委發消息開除溫玲黨籍和公職，經查溫玲在南山區工作期間，利用職務上的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由其親屬代為收受他人所送公司股權;并在組織調查期間私自出境至今未歸。

　　制度反腐專家李永忠認為，公職人員被調查期間，若需限制其出境或采取強制措施，有關部門需要尋求司法機關配合。有些時候，程序協調、審批也需要一定時間。因此，發生立案前或剛立案后的失蹤案例不少見。

　　李永忠說，中國每年有十幾萬黨員、公職人員受到黨紀、政紀處分，但真正夠條件，被采取強制措施的占極少數。已被采取強制措施又失蹤的案例幾乎沒有。

　　同樣在被調查(舉報)期間失蹤的，還有遼寧鳳城市原市委書記王國強。

　　據報道，王國強曾于2010年7月以赴美國參加女兒畢業典禮為由，辦理了因私出國護照，但因故未能成行。

　　2012年3月，王國強在美國駐沈陽總領事館辦理了一年多次赴美簽證。4月，王國強與身在丹東海關工作的妻子從沈陽機場出境去美國，此后便與國內失去聯系。

　　據報道，去年2月，遼寧省紀委、省監察廳組成調查組，對鳳城海德熱電公司調查，調查該公司的過程中，發現了海德熱電曾行賄王國強等問題。

　　按時間推算，王國強是在被調查期間“失蹤”。

　　網傳王國強卷款2億多元。去年5月，王涉嫌經濟犯罪一案被移送檢察機關。司法機關已對其啟動追逃程序。

　　姜明安認為，我國現行的法規，對地方和部門“一把手”的監督還不到位，“同級紀委管不了，上級紀委又太遠”。一些高級別的領導，特別是部門“一把手”受約束小，個別領導甚至消失很多天后，才被發現失蹤。

　　“不堪逼債出走”

　　郴州曾登報尋找失蹤的王昌宏，他被找到后交代炒期貨賠了400多萬

　　湖南省紀委預防腐敗室副主任陸群，在接受媒體采訪時曾總結過近年官員失蹤事件的共性：一是違規參與經營活動虧損嚴重，避走躲債，二是因擔心腐敗問題東窗事發而潛逃。

　　今年6月23日，湖南醴陵市有關方面消息稱，該市王仙鎮財政所所長鄧元華未向上級部門請假，已失蹤超20天。此前，網絡上有傳言稱鄧元華攜款近300萬元失蹤。

　　事發后，醴陵市檢察院已介入調查。對于鄧元華失蹤的具體情況，醴陵市有關方面未公布調查進展。坊間多有傳言稱鄧元華喜歡賭博且輸了很多錢。

　　王昌宏的失蹤也與債務有關。去年3月13日，一則《湖南郴州農機局登報尋找失蹤副局長》的電視報道在網絡上傳播。據介紹王2011年11月起長期“不正常上班”。

　　2012年4月22日，郴州市紀委監察局人員找到王昌宏，他已做過保安、司機等工作。據其交代，他做官同時還是個商人。炒期貨賠了400多萬，不堪逼債出走。

　　去年1月底失蹤的江西省鄱陽縣財政局官員李華波，失蹤前還曾向局領導請假。失蹤后被曝出從2006年開始往境外轉移資金，數額達9000多萬元。

　　據報道，李華波一家4口一起失蹤。2012年2月，鄱陽縣財政局黨組副書記程四喜接到李的電話，稱自己逃到了加拿大，“這幾年，我貪污了很多公款”。

　　也有“失蹤”者或因就醫。去年11月，廣州天河區獵德村村民注意到支書李方榮消失了，后得知其已赴加拿大。李后來寄回診療證明并提交辭職申請。今年3月廣州市紀委稱暫未發現李方榮有貪腐問題。

　　出逃與巨額損失

　　曾有科研資料披露，上世紀90年代以來出逃者16000至18000人，共攜帶款項8000億元

　　失蹤的官員們并非都能長期隱匿下去。

　　據媒體報道，涉嫌受賄5000多萬的貴州省交通廳廳長、貴州高速公路開發總公司總經理盧萬里，得知有關部門在調查他后，2012年1月“失蹤”。后據調查，他用名為“張唯良”的護照跨越邊境。

　　盧萬里逃至南太平洋島國斐濟。3個月后，被押解回國，2005年底，盧萬里被執行死刑。

　　2007年，云南省公安機關在偵辦一起經濟犯罪案件時，發現云南省交通廳副廳長胡星有重大嫌疑。2007年1月，案件偵辦過程中，胡星消失了。據報道，消失前胡星還代表交通廳參加了一次省里的會議。

　　胡星出逃后，中國警方對胡星發出A級通緝令。后來，在專案組辦案人員規勸下，胡星從新加坡回國受審。2007年8月，胡星因受賄罪被判無期徒刑。

　　制度反腐專家李永忠說，這些年，中國不但加入《聯合國反腐敗公約》，簽訂相關協議、談判、協調協商力度也在不斷加大。失蹤官員被引渡或遣返歸國受審的案例越來越多。

　　“沒有遣返或引渡歸國的人，他們在國外的日子越來越不好過了。想跑出去也越來越困難了。”李永忠說。

　　今年初，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曹建明做工作報告時稱，五年來，檢察機關會同有關部門追繳贓款贓物計553億元，抓獲在逃職務犯罪嫌疑人6220人。

　　央行網站曾刊登完成于2008年6月的課題報告《我國腐敗分子向境外轉移資產的途徑及監測方法研究》，該報告引用中國社科院調研資料披露，從上世紀九十年代中期以來，外逃黨政干部，公安、司法干部和國家事業單位、國有企業高層管理人員，以及駐外中資機構外逃、失蹤人員，數目16000至18000人，攜帶款項達8000億元人民幣。

　　出境限制與身份造假

　　國家對干部出境有明確規定，包括報批等。失蹤官員多持有假身份

　　對于公職人員、領導干部出境問題，國家其實有多個明文規定。早在1999年，中辦就已下發《關于加強黨政機關縣(處)級以上領導干部出國(境)管理工作意見》。要求，正縣(處)級以上干部因公臨時出國(境)，要辦理審批手續，要由單位填寫備案表，報上級組織、人事部門備案審核等。副處級出境也要填寫備案表。

　　領導干部因私出境，則需經上級組織、人事部門批準，再到公安部門辦手續。副省級以上干部因私出境，出境審批手續也更嚴格。

　　即便如此，高官外逃依然不斷發生。綜合報道看，一些官員出逃前辦理了假的身份信息等。

　　根據公開資料，目前為止失蹤最高級別官員，是2002年10月消失的國電總經理高嚴，他曾任云南省委書記。媒體認為高嚴攜巨款外逃。審計署2003年審計發現國電公司國有資產流失46億。

　　高嚴至今處于“失蹤”狀態。曾有消息稱他在澳大利亞。

　　據報道，高嚴擁有至少3個不同名字身份證，4本中國護照及一本港澳通行證。云南省交通廳原副廳長胡星，除本人護照外，還持有廣東某地戶口及護照、澳門居民身份證。當年他出逃，便是持假護照越境。

　　專家介紹，對于領導干部的出境管理越來越嚴格。例如要求縣處級以上領導干部及離退休副廳級以上干部，因公、因私護照均要交由相關部門統管或登記等。

　　今年初十八屆中央紀委二次全會上，王岐山在工作報告中指出，要加強對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的管理和監督。

　　此前，2010年中辦、國辦印發《關于對配偶子女均已移居國(境)外的國家工作人員加強管理的暫行規定》，要求子女或配偶移居國外的公職人員，應向組織(人事)部門書面報告有關情況。

　　中央紀委、中組部人士在接受媒體采訪時稱，《暫行規定》應當適用于所有國家工作人員，考慮到縣處級副職以上領導干部掌握更多公共資源，《暫行規定》將其作為規范重點。

　　技術與制度“預防”

　　專家李永忠認為，沒有責任倒查機制，也是官員能夠“失蹤”的原因之一

　　反腐專家李永忠說，公職人員失蹤前，一般做了準備。其家庭成員動向一般會發生變動，同時，他們的賬戶、股金、房產等財產，也會發生一些變化。如果有關部門關注及時，應不難發現蛛絲馬跡，作為重點關注對象。

　　“這段時間他長途電話是不是多了，收發郵件頻率是否變得頻繁。這段時間是否深居簡出或頻繁活動……”李永忠說，這些官員也可能會突然到遠的地方開會或休假。這些可能是給出逃準備條件。

　　中央黨校政法部教授林喆認為，公職人員出逃時，往往會把財產轉移境外。這樣的大批資金流動，銀行應該引起注意并向有關單位匯報。“銀行應該成為反腐敗的生力軍”。

　　今年兩會上，有政協委員提出建立“公職人員名單管理”體系，建議把官員及家屬、利益關聯人在銀行、證券、房地產等行業的信息納入監督平臺。林喆認為，這個體系一定程度上能防止腐敗行為，包括防止官員出逃。

　　李永忠指出，對于官員提拔乃至失蹤官員，幾乎沒有責任倒查機制。“沒聽說有部門因官員出逃而受到處分。”不能做到“守土有責”，也是致使官員失蹤(外逃)問題的弊病之一。

　　姜明安認為，必須重視制度建設，“制定法規從源頭上防止官員失蹤”。目前已有地方政府如廣東珠海，著手制定預防腐敗的法規。姜明安呼吁中央也盡快出臺預防腐敗的法規。

　　在李永忠看來，目前技術不斷發展，對防止官員失蹤或外逃已有很好的效果，但這屬于技術層面，“微觀角度”。要從根本上解決問題，還需從宏觀角度進行權力結構改革，“這需要更大的政治智慧和勇氣”。

　　(備注：依據公開報道和新京報記者采訪整理。)

　　□新京報記者 孟祥超 李超 北京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