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標題 [人已經(jīng)走了，我只能幫他蓋上被子]
 

義昌村村民的家中，因爆炸受到不同程度破壞

事故中的傷者肖建敏說起當時的情景，仍心有余悸

　　河南商報記者 段艷超 姬中貴

　　實習生 王杰

　　開車時還在談笑的搭檔、朋友或親人，醒來時卻已陰陽兩隔。

　　據(jù)河南商報記者采訪發(fā)現(xiàn)，連霍高速義昌大橋事故中的死傷者，多數(shù)走在回家的路上。有名重傷者，還給妻子和孩子帶了新年禮物，但這些東西，早已在慘烈混亂的事故現(xiàn)場消失。

　　2月2日下午，搜救結(jié)束，事故現(xiàn)場墜落車輛殘骸全被拉走，只剩下坍塌的橋梁碎塊。有村民望著“豁了一個大口子”的橋說：“唉，當時真慘，誰看了都會心驚肉跳。”

　　親歷者的講述

　　停下還沒三秒鐘汽車突然下墜

　　接著就是撞地的感覺

　　相比遇難者，鄭州市鞏義人、52歲的肖建敏自稱“很幸運”。

　　事發(fā)時霧氣很大，肖建敏駕駛朋友趙銘的白色本田車，時速不到20公里。他并不清楚是在橋上行駛，看到前面的車停了，他也停了車，還沒三秒鐘，車突然往下墜。

　　“像有石塊嘩啦啦砸到車頂，我下意識地身體蜷起來，接著就是撞地的感覺。”隨后，肖建敏發(fā)現(xiàn)自己頭朝下，風擋玻璃完全碎掉，他只能看到書本大小的亮光，他面前，是原本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趙銘，和放在后備廂里的收音機。

　　肖建敏當時沒有感覺到疼痛，但沒勁爬出去，就喊“銘”、“銘”。他看到臉色發(fā)白的趙銘捂著胸口說：“我沒事，讓我喘會兒氣。”

　　數(shù)分鐘后，趙銘爬起拉住肖建敏的右胳膊，將其拉出了車外。這時，肖建敏看到了讓他無法忘記的一幕“我開的車，只剩車架了。墜落的車摞在一塊兒，像個廢車堆。”

　　肖建敏看到他的手機在兩米外，便撿起來給妻子打了個電話。“我不能迷迷糊糊地死，至少得讓家人知道我死在哪兒。”約10分鐘后，村民將坐在后排的趙銘的女朋友閃閃救了出來。

　　在義馬市義煤集團總醫(yī)院的心胸外科病房里，趙銘躺在病床上，喝完母親喂的一口水，開始不停地咳嗽。1日到醫(yī)院后，他覺得身體沒有大礙，還曾到病房看望女友閃閃閃閃腰椎骨折，左手食指斷掉一截。

　　“開始，我還以為是地陷了。我出去時，好幾個人在喊救命。”趙銘說。

　　醫(yī)生說，趙銘的傷勢并不嚴重，只是肺部受了擠壓，并有多處擦傷。每咳嗽一下，他的肺部便一陣鉆心的疼。

　　事發(fā)時，他們是在回家的路上。

　　營救者的講述

　　“很難分辨出一輛完整的車”

　　澠池縣洪陽鎮(zhèn)義昌村距事發(fā)地不到400米。

　　村民王新法9時左右到事發(fā)現(xiàn)場，那場面令他終生難忘，就像女兒給他看的美國世界末日大片一樣。

　　他看到橋下一片狼藉：車與車縱橫交錯，扭在一起，有的頭身分離，“很難分辨出一輛完整的車”。四處的呻吟聲、呼救聲讓他心里發(fā)憷，“當時救援的人還不多。”

　　在墜落斷橋東部分，一輛小轎車被壓在傾覆大橋的桿梁和大梁組成的三角形角落里。車里有一男一女，還都能說話。“他說壓得慌，呼吸難受”，王新法鉆進角落看到，轎車車頭已經(jīng)被擠壓變形，駕駛座的男人被方向盤卡住，女人也被壓住。“他說他是鄭州人，老婆是東北的”，女人表情痛苦，臉上有淚痕。王新法沒有工具，只能從車堆中撿起一根鋼管，努力幫駕駛員撐開一點空間。

　　“人已經(jīng)走了，我只能幫他蓋上被子”

　　義昌村村民閆雨說，他趕到現(xiàn)場時，只有10多名村民在場。

　　他看到，一輛貨車頭西尾東，車輪朝上傾斜在車堆最上面。車頭旁被甩出的中年男子閉著眼，臉色慘白，“像是只剩一口氣”。他趕忙和朋友將男子抱到兩米外的地上。駕駛座上還有一名男子，頭朝下，腰部以下被方向盤和儀表盤卡住，“他的雙手看起來還有點力氣，但意識好像有點混亂，他的雙手扒在車頭外，想使勁爬出來，但是不行。”當時，該男子頭上都是血，閆雨從旁邊撿來一卷衛(wèi)生紙，幫其擦拭臉上的血，并在他的后腦墊上衛(wèi)生紙。

　　這時，他看到被抬到一旁的男子“已經(jīng)沒呼吸了”。他說突然感覺心里很難受，他從車里拽出一床被子，蓋到男子身上。“人走了，也只能做點這了。”

　　“不管有救沒救，都得再試一試”

　　義馬市人民醫(yī)院看守太平間的王師傅說，當日10時左右，他隨醫(yī)院救護車趕到現(xiàn)場。剛到現(xiàn)場，他就在“一摞車”附近的一處水洼里，發(fā)現(xiàn)一名已經(jīng)遇難的男子。“這人有30多歲，臉朝下趴在水里。”

　　見此情景，王師傅將這名男子背到了救護車上。“背到車上，讓醫(yī)生再做‘最后救治’。不管有救沒救，都得再試一試，萬一能救活呢。”他說。

　　“那一摞車大部分都是輪子朝上，車廂都壓扁了。救援過程中，不斷能發(fā)現(xiàn)壓在底下的人。”救援一直在持續(xù)，王師傅也一直守在現(xiàn)場，直到2日上午9時。

　　傷者家屬的講述

　　事發(fā)前兩小時，還接到丈夫電話：早點做飯，別耽誤孩子上學

　　2日下午4時，三門峽澠池縣人民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室內(nèi)的隔間中，劉麗(化名)通過監(jiān)控視頻看到了身受重傷的丈夫尹德先。見到丈夫時，她臉上掛滿淚水。尹德先躺在病床上，臉龐還算干凈，只是顴骨上的外傷很醒目，“聽到我的聲音，他明顯精神了些”。

　　談有兩分鐘不到，護士提醒不能讓病人累著，通話終止。這是當日凌晨劉麗趕到醫(yī)院16個小時后，第一次與丈夫“見面”。此前，尹德先一直病情不穩(wěn)。尹德先今年42歲，山東省高密市人，靠跑長途拉貨為生：將鋼設備拉到西安，再拉其他貨回山東。他是連霍高速義昌大橋坍塌事故的重傷員之一。

　　事發(fā)兩個多小時前，劉麗還接到丈夫的電話。當時，她正打掃廚房里的蛛網(wǎng)，準備過年：“他打電話提醒我早點做飯，別耽誤孩子上學。”尹德先不清楚，他17歲的讀高一的兒子已經(jīng)放了寒假。

　　善后進展

　　遇難者遺體將統(tǒng)一火化

　　劉麗的丈夫受了重傷，但她丈夫聘用的同車司機張春富，在事故中喪生。事故發(fā)生當天夜里，劉麗陪著張春富的親屬來到澠池縣人民醫(yī)院太平間。

　　“我們是一個一個拉開白布單看的，可是連續(xù)拉開5個都不是。”劉麗說，工作人員說還有一個沒看。“拉開，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3日中午12時，澠池縣人民醫(yī)院太平間外聚起了六七個人，哭鬧聲不絕于耳。據(jù)了解，他們是一名江蘇遇難者的親屬。該遇難者的妻子靠在兒子肩膀上，已經(jīng)哭不出聲來，嘴里自顧自地念念有詞，15歲的兒子默默抹著母親眼角的淚。

　　負責喪葬事宜的工作人員說：“不能帶回家，要在這里統(tǒng)一火化。”

　　賠償標準尚未確定

　　一位遇難者家屬稱，目前正進行賠償談判，政府工作人員稱事故發(fā)生在河南境內(nèi)，要按河南的標準，“他們說城市戶口能賠40多萬元，農(nóng)村戶口的最多賠18萬元。”

　　對此，天之權律師事務所鄭州分所律師張少春說，按照法律規(guī)定，受害人死亡的，賠償義務人除應當根據(jù)搶救治療情況賠償醫(yī)療費、護理費等相關費用外，“還應當賠償喪葬費、被扶養(yǎng)人生活費、死亡補償費以及受害人親屬辦理喪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費、住宿費和誤工損失等其他合理費用。”

　　張少春說，賠償權利人舉證證明其住所地或者經(jīng)常居住地城鎮(zhèn)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農(nóng)村居民人均純收入高于受訴法院所在地標準的，殘疾賠償金或者死亡賠償金可以按照其住所地或者經(jīng)常居住地的相關標準計算，“被扶養(yǎng)人生活費的相關計算標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