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手見義勇為身亡 婆媳為爭善款反目遺腹子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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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2010-7-28 10:06:37 來源:南方都市報
■事件回放
據南方都市報消息 3月15日凌晨，綽號“豬肉”的姚某以菜刀逼莊某給錢，剛來深圳不久的賣唱歌手鐘音恰好路過，大聲喝止，姚某揮刀砍中鐘音頸部，致其流血過多死亡。姚某后竄至羅湖區蔡屋圍地區，在警民聯手下被擒獲。蔡屋圍大酒店的3位工作人員在事發過程中受傷，獲得相關部門多次慰問、關心，鐘音身后的妻子、母親、精神病哥哥卻未得到任何關注，幾乎被遺忘。經南都報道，省、市、區相關部門隨后確認其見義勇為行為，并給予現金慰問、獎勵。
王繼紅覺得，亡夫鐘音再一次被遺忘了。
上一次是在4個月前，鐘音見義勇為犧牲，在南方都市報《同為英雄，他被遺忘》報道后才被記起。愛心和關懷一度讓英雄家人倍感溫暖，30余萬元善款卻令婆媳反目，分道揚鑣；遺腹子早產，無錢醫治夭折，更激化了矛盾。
“孩子也走了，哪里是我的家，我自己也不知道”，近日，王繼紅給南方都市報記者發來短信，感嘆世間冷暖。英雄身后，婆媳互指，紛擾難盡。
愛曾涌動
深圳吉林共捐款30余萬，媳婦分得3萬多
去世前，鐘音41歲，來自吉林省吉林市船營區，來深不足4個月；在羅湖區建設路敦信大廈租下一房，夜夜于天橋賣唱謀生。
3月15日凌晨2時40分，他和朋友消夜歸來，看見一男子持菜刀欲砍手中人，大聲呵斥“你想干什么”；歹徒反手一刀，恰中鐘音頸部動脈，致其當場死亡。
歹徒逃竄至解放路時，被蔡屋圍大酒店多位員工合力擒獲，他們在天亮后享受著鮮花，鐘音則直到南都報道出爐后才為人所知。這個付出生命的東北人一時間成了全城矚目的英雄，市民自發為他送上花圈，省市兩級政法委、見義勇為基金會聯合慰問，鐘音懷抱吉他為王繼紅歌唱的照片登上大小報章。
善款載著關懷飛向這個困窘的家庭。廣東省和深圳市見義勇為基金會分別給出5萬、15萬元的撫恤金，羅湖區政府和南湖街道辦也各自獻上2萬元慰問金。據王繼紅回憶，加上零散捐助，在深圳時，婆媳倆共收到26萬余元的善款。
“政府知道我吉林老家的房子太破了，沒法住人，這20萬是給我修房子用的”，鐘音母親劉秀芹在電話里如此界定善款的類別，王繼紅默認了這一說法，因此只在剩下的6萬多中分得了3萬余元。
分歧在于回到吉林后的收入。當地政府、市民總共為鐘音捐款7萬余元，王繼紅對南都記者回憶說，劉秀芹在深圳時曾許諾兩人各半，回東北后卻只字不提，“她不提我也不提，真吵起來，所有人都會維護白發人。”
分道揚鑣
媳婦：婆婆一家對我太冷淡，決定回老家
婆媳兩人真正分道揚鑣，亦在東北。
處理完鐘音的后事，劉秀芹不愿帶王繼紅回老家。“男人死了，不給他送家里去的，全中國找不到一個，我肯定要去的”，王繼紅說，劉秀芹擔心她去了東北要分錢，甚至沒為她買機票，“正好有個東北人捐了2200塊錢，我自己買了同一航班的機票，一起去登機，她也拿我沒辦法。”
那天是周日，吉林市以最大的熱情迎接英雄歸來———警察加班維持秩序，媒體記者蜂擁而至，晚會歌頌感人事跡———深夜的家庭會議，卻遠非如此熱鬧。
“老太太的家人都來了，他們說，這孩子你愿意生就生，沒提讓我保住。我聽著沒說話，心里想，孩子只要能生下來，比再多錢都珍貴”，王繼紅說，第二晚的事讓她決定離去——— 一臺音樂會后，有書法家為鐘音寫了橫幅，她想留個紀念，卻被鐘音家人質問“你要干什么”——— 王繼紅委屈，“錢不要，一張紙我還不能要么？”
次日，王繼紅買了張火車票，返回位于湖北黃岡龍感湖農場的老家。
對于分道揚鑣，劉秀芹心里也有疙瘩，“我們讓她留下來生孩子，她說想她媽，還勸我去她老家買房子一塊住，說實話，我不了解她，連身份證都沒給我看，這么倉促，我怎么可能跟她走？”
離開吉林前，王繼紅到吉林當地一家愛心醫院產檢，腹中孩子一切正常。
預感早產
媳婦：回老家經常失眠，婆婆不肯來看望
4月初，王繼紅回到家中，和已退休的父母一起住在26年前修建的老屋里。
父親沒有太多不忿，安撫已懷孕7個月的王繼紅，“他們不管我們管。”思忖著手頭分得的善款足以度日，王繼紅決定住下，讓她安心的還包括不少許諾———離開深圳時，一位本地媒體的記者拍胸脯說，孩子一出生，就帶著深圳人的愛心去湖北探望；兩地各級政府部門也曾囑咐她，一定要好好撫養英雄的孩子。
在家鄉，生育一般只需一兩千元，看著破舊的老屋，王繼紅決定拿出2萬元修繕，留下5000元生孩子，剩下的錢應付日常開支。
5月初，一個不祥的預感襲來。“我天天睡不著覺，每天凌晨看著鐘在墻上走，我預感到孩子可能要早產”，王繼紅與劉秀芹聯系，希望她能給予精神、物質上的關懷。婆婆在電話中一口回絕，認為此前分給未過門媳婦的善款已經足夠。
劉秀芹這樣解釋自己的冷淡，“打來電話，第一句話就是要錢，我一聽就不愛搭理她。為什么不去湖北看她？其實，回了吉林我也大病一場，身體本來就不好，大兒子精神又有毛病，天天脫了褲子到大街上攔截汽車，我能走嗎？走的話，一家人都完了。”
先天患病
醫生：產婦生產時大出血，喊著先救孩子
5月26日晚，懷孕剛滿9個月的王繼紅腹痛難忍，被送入黃梅縣第二人民醫院；5月27日凌晨1時，男孩降生。
黃梅縣第二人民醫院的黃姓醫生回憶說，王繼紅來醫院時情緒就不好，稱“養孩子的人已經不在了”，有點動氣，但不能確定為早產原因；沒有婆家人陪護。
“當時她是早產，而且難產，孩子體重正常，有7斤多，但明顯呼吸困難，當時判斷可能有先天性疾病，我們院條件有限，趕緊派了醫院的車把孩子送去附近的江西省九江市婦幼保健院”，黃醫生透露，“這位產婦很勇敢，生的時候大出血，喊‘不要管我，搶救小孩’。”
凌晨2時，黃醫生隨車抵達九江，婦幼保健院醫療條件優良，價格也遠高于縣醫院，接診醫生初步判斷孩子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并對黃醫生透露，“(要治好)費用好大，估計得十幾二十萬。”
覺得這位產婦可憐，黃梅縣第二人民醫院方面為她減免了一小部分費用，但這杯水車薪無助于緩解王繼紅的窘境———她問家里人借了錢，勉強支付了住院費用，卻無力承擔高昂的手術費用———5月27日的太陽還沒升起，王繼紅就開始絞盡腦汁，為延續孩子的生命憂心。
無力續醫
婆婆：要驗過孩子的DNA才能給錢治病
清晨6時，王繼紅先撥通了那位深圳本地媒體記者的電話，后者曾答應前往探望，在電話中卻顯出猶豫，稱請不到假，且深圳正在開兩會。
王繼紅向劉秀芹求助，老太太在接受南都記者采訪時也不諱言自己的想法，“從她和鐘音好上算起，都沒滿10個月，究竟是不是早產，或者說，這孩子是不是鐘音的，不好說。聽說孩子生下來就有病，我想，她可能是墮胎了，所以提前出世了。我向律師咨詢過，要讓她驗下D N A才能給錢。”
早產兒危急，等不了驗親所需的數周時間；看著孩子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王繼紅形容自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她先后撥打了吉林市公安局、吉林市市長熱線、吉林市交通廣播電臺的電話，均未能獲得幫助，隨后又與深圳本地的街道辦、公安部門聯系，仍陷無助。“幫不了我，當初不要給我這樣的承諾”，王繼紅認為，若沒有媒體記者這些承諾，自己一定會留在深圳生育，“當時主要考慮到，留下來要租房要吃飯，會麻煩到很多人，現在很后悔。”
5月30日，一切辦法都已想盡，孩子吐血、呼吸幾近停止，王繼紅無力支付呼吸機所需的數千元，更不用提手術所需的十余萬元。她趕到九江，見了孩子最后一面，在放棄治療的文件上簽字，英雄之子的生命在5月30日晚上9時結束。九江市婦幼保健院方面證實，孩子主要因先天性疾病夭折。
婆媳難調
婆婆指責媳婦演戲，媳婦欲返深圳找工
孩子走后第11天，在各方的調解下，劉秀芹給王繼紅匯去了1萬元，加上此前的錢，劉秀芹對南都記者強調，王繼紅共分得近5萬元善款。
王繼紅用這筆錢還清了治療欠款，卻再也找不回她和鐘音愛情的結晶。剛得知有喜時，她和鐘音決定，不論男女，都取名為“鐘鑫”，期望名字里多金，能讓孩子的生活順利，鐘音一定沒想到，這個名字只在世界上停留了4天。
如今，王繼紅常會回憶起一些灰暗的場景——— 歹徒持刀欲行兇時，只有鐘音沖上去喝止，倒在血泊中時，周圍都是冷漠的面孔———“這次也一樣，他們都不敢跟現實較量。”
劉秀芹則指責未過門的兒媳在演戲，“她認識我兒的時候，是在火車站干活的，拉客去她那家小旅館住。火車站里都是些什么人哪？用咱老家話講，都是‘牽驢’的，她一直對我兒子撒謊，我從開始就對她印象不好，為了做買賣賺錢，她什么謊都能撒。如果她不是一個勁地往錢上使勁，真的可憐，我能不管？”
面對夭折的幼子、殘破的家，王繼紅決定，將在近日回深找工作，“在老家呆著會郁悶死的。現在鐘音也沒了，孩子也沒了，走到哪，哪就是家。”
只是，眼下鐘音早已不是深圳的焦點，在接受南都記者的采訪時，當時與事件相關、表達慰問的各部門均表示，毫不知情。
